明星亮相电影节红毯成为焦点
夜大约是深了，但某处的灯光却亮得如同白昼。这便是电影节的所在了。一群明星，穿着极华丽的衣裳，从车子里走出来，踏上那条红色的毯子。闪光灯便劈劈拍拍地响起来，仿佛要在那皮囊上烧出几个洞来。他们笑着，挥手，摆出种种姿势，大抵是以为这便是艺术的高光时刻了。然而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，来推测这热闹背后的凉薄的。
明星亮相电影节红毯成为焦点，这标题原是不错的。焦点确乎是有了，只是不知这焦点落在何处。是落在他们的演技上么？大约不是。更多的是落在谁的裙摆更长，谁的珠宝更亮，谁的腰身更细。衣裳是新的，脸是修饰过的，连笑容也是量角器量过的标准。他们站在哪里，便哪里成了中心，四周的欢呼声浪涌过来，仿佛要将人淹没。但这欢呼里，有几分是为了电影，又有几分是为了看一场免费的时装秀呢？
我翻开这娱乐新闻的历史一查，这历史没有年代，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“艺术交流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，仔细看了半夜，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，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包装”。红毯原本是为了表彰电影人的辛劳，如今却成了斗艳场。一位平日里以演技著称的演员，此次亮相，竟因礼服颜色稍显怪异，被议论了整整三日。至于他带来的作品，反倒无人问津了。这大约便是所谓的“焦点”罢。人们并不关心戏里的悲欢离合，只关心戏子身上的金线银线。
看客们是永远需要的。他们在屏幕前，在手机后，伸长了脖子，如同被无形的手提着的鸭。手指滑动，点赞，转发，嘴里还要评头论足一番。“这衣服丑了”，“那发型老了”。他们并不认识台上的人，台上的人也不认识他们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产生一种虚幻的参与感。仿佛只要点评了一句，自己便也成了这电影节的一部分。这种心理，大抵是有些可悲的。因为当灯光熄灭，红毯撤去，剩下的依旧是一地鸡毛，和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胶片。
曾有案例，某位青年演员，携作品而来，本想谈谈角色的塑造，谈谈拍摄的艰辛。然而媒体围堵，问的尽是“恋情属实吗”，“体重多少”。他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笑了笑。那笑容里，大约包含着许多的无奈，或者是早已习惯的麻木。在这种环境下，明星们似乎也默认了规则。若是不能在红毯上成为焦点，便仿佛这趟来得不值。于是乎，奇装异服多了，夸张造型多了，唯独沉下心来谈电影的人，少了。
这并非是要否定明星们的努力。他们也是人，也要生存，要在这一行里立足。只是当亮相本身变成了目的，手段便成了目的本身。电影是造梦的艺术，但现在，这梦做得有些过于光鲜亮丽了，亮得刺眼，让人看不清真相。焦点聚集之处，温度必高。但这温度，是温暖了艺术的心，还是灼伤了创作的根？
我们看见的是光鲜的皮相，看不见的却是背后的骨相。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礼服的褶皱上，谁还会去在意剧本的褶皱？当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脸庞，谁还会去对准人性的幽暗？这电影节，本该是电影的节日，如今却大抵成了流量的狂欢。狂欢之后，便是寂静。而那寂静里，或许才藏着真正的电影精神。只是这精神，在劈劈拍拍的闪光灯下，显得太过微弱，仿佛风中的残烛，随时都要熄灭罢了。
有人会说，这也是宣传，也是必要的手段。的确，酒香也怕巷子深。但若巷子口站着的不是酒保，而是杂耍艺人，那酒香大约也要被脂粉气掩盖了。明星们站在红毯之上，接受着万众瞩目，这本是荣耀。但若这荣耀仅仅停留在表面，那便如同一层金漆，涂在朽木之上，乍看辉煌，实则一触即溃。
现在的观众，大抵也是疲倦的。看多了千篇一律的微笑，看多了精心设计的偶遇，心里大约也明白了几分。只是这明白，抵不过那一刻的感官刺激。于是大家继续看，继续评，继续在这虚拟的焦点里消耗着时间。而真正的作品，那些需要静心观看的东西，却被搁置在一旁，落满了灰尘。
这红毯铺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。走在上面的人，有的想着艺术，有的想着名利。旁观的人，有的想着借鉴，有的想着消遣。大家各怀心事，在这灯光下交汇片刻，随即又散入茫茫的人海。只剩那条红色的毯子，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下一批明星的到来，等待着下一次成为焦点的机会。至于电影本身，或许只能在散场后的黑暗里，独自咀嚼着那份被冷落的味道了。